网络骚扰与网络跟踪：当它已超出霸凌的范畴

骚扰、跟踪，以及霸凌的尽头

网络骚扰与网络跟踪位于同一道光谱的严重一端，这道光谱以网络霸凌为起点——但它们并非同一回事，而这种区别会改变你应当采取的行动。网络霸凌是反复的、蓄意的恶意，通常发生在同龄人之间。骚扰与跟踪则添上了某种更沉重的东西：针对某一个人的持续不懈、拒绝停止，以及往往伴随的恐惧。

网络跟踪是一种持续的行为过程——通过手机、应用和网络账号实施的反复联系、监视或威胁——它针对某个特定的人，并会使一个理性的人为自身安全感到恐惧，或遭受严重的情绪困扰。真正起作用的两个字是过程：跟踪是由许多行为构成的一种模式，而不是单独一条恶意的消息。

一种针对特定个人的行为模式，它会使一个理性的人为该人的安全或他人的安全感到恐惧；或遭受严重的情绪困扰。

— Stalking Prevention, Awareness, and Resource Center (SPARC)

这一定义大体也是法律划线之处。美国联邦跟踪法令 18 U.S.C. § 2261A 适用于任何人，只要其意图骚扰、恐吓、伤害他人或对他人实施监视，并使用「任何交互式计算机服务或电子通信服务」实施一系列行为，使该人合理地为死亡或严重伤害感到恐惧，或令其遭受严重的情绪困扰。各州的跟踪法措辞往往更为宽泛，但美国每个州都有这样的法律，而且许多直接点名电子行为。我们在支柱指南网络霸凌何时构成犯罪中更全面地介绍了法律层面——这是一般性信息，并非法律意见。

在日常用语中这些词彼此模糊。「网络霸凌」往往用来描述未成年人之间的伤害；「骚扰」描述不受欢迎、不断升级的联系；「网络跟踪」描述那种有针对性、令人恐惧的版本。你不必在行动之前先确定正确的标签。真正要紧的是那个模式以及它对你孩子的影响：是否有某一个人正被反复追逐，以一种令其恐惧、或者干脆就不肯停下来的方式？

网络跟踪在现实中究竟是什么样子

网络跟踪很少以一次戏剧性的威胁登场。更常见的是许多较小行为的累积，每一件单独看都微不足道——这里一条消息，那里多一个关注者，一条显示对方知道你孩子昨晚去过哪里的评论——但它们合在一起，就构成了一种被监视、被追逐的模式。逐个去看，其中任何一件都很容易被忽略；合在一起看，它们才是真正的要害。

跟踪预防领域的专家把这些手法归为几类容易辨认的家族：监视、侵入一个人的生活、恐吓，以及干扰其人际关系或名誉。对一名青少年而言，这些可能表现为以下形式。

这些行为触及青少年的程度，比「跟踪」这个词所暗示的要多。皮尤研究中心在 2022 年发现，15% 的美国青少年曾经历过父母以外的某个人不停地追问他们去过哪里、和谁在一起或在做什么——这是一种带有控制、近似监视意味的行为，与寻常的辱骂大不相同，而且年龄较大的少女报告此类经历最多。皮尤把这归为一种网络霸凌行为，而非严格意义上的跟踪，但它显示出这种监视已经多么普遍。

为何它需要与霸凌不同的应对

由于骚扰和跟踪靠的是持续不懈与恐惧，那些对寻常霸凌有用的建议，在这里可能不知不觉地失效。「别去喂喷子」「直接屏蔽他」「不理它，它自己会过去」——这些全都假定对方最终会失去兴趣。一个铁了心的骚扰者不会——而被无视甚至可能促使他升级，好换来一个反应。

跟踪往往会步步加码。它常常始于仅仅是持续不断的联系，随后扩大——被屏蔽时换新账号、拉进其他人、打探并提及私密细节——而在最严重的情形中，它会从屏幕跨入现实世界。正因为它会升级，而且可能毫无预兆地升级，它被当作一个真正的安全问题来对待，而不是一桩纪律问题。

成年人中这种风险的规模发人深省，即便多数青少年遭受的骚扰从未到达那一步，了解它仍有价值。在 16 岁及以上的人群中，美国司法统计局发现，如今多数跟踪都借助技术实施，而在同时遭受当面跟踪与技术辅助跟踪的受害者中，约三分之二害怕受到人身伤害或被杀害。这些是成年人的数字，并非对你孩子的预言——但它们正是警方与倡导者绝不轻看跟踪的原因。

这也并非只是成年人的问题。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发现，在遭受跟踪的女性中，约有四分之一是在未满 18 岁之前就首次成为目标。对一名青少年而言，应对之道不是无视这种行为并寄希望于侥幸，而是把它记录下来、收紧安全设置，并冷静地判断——它是否已越过某条需要外部权威介入的界线。

如何评估一项威胁

要评估一项网络威胁，请先认真对待它，再去分析它。那种想要宽慰的本能——「他们只是想吓唬你，绝不会真的做什么」——可以理解，但你无法靠读一遍就可靠地分辨一项空洞的威胁和一项真实的威胁，而把真实的威胁当作空洞的，才是更危险的错误。请从「一项威胁是要紧的」这一假设出发，然后寻求帮助来判断它意味着什么。

有些情况无论起因如何，都会让局面直接进入报警的范畴。请把以下情形视为紧急：任何可信的暴力威胁——包括任何对你孩子生命的威胁——任何提到武器的威胁，以及任何涉及不满 18 岁者的性内容——索要裸露图像、扬言传播它们，或勒索性私密影像。美国政府的 StopBullying.gov 划出的界线相同：暴力威胁、跟踪，以及涉及未成年人的性内容，都属于执法机关的事，而不仅仅是学校的事；如有人处于即时危险，请拨打 911（英国拨打 999）。另外，如果你的孩子正在谈论自杀或自我伤害，请把它当作一场危机来对待：在美国，请致电或发短信至 988 Suicide & Crisis Lifeline。

你不必独自去判断一项威胁有多严重，你也不应当去尝试。保存好那项威胁——下一节会说明如何做——然后请来以此为职责的人：当面对即时危险时找当地警方，或找一位受害者倡导者来梳理较为模糊的局面。受害者倡导者可以在不惊动警方的情况下，私密地与你逐一分析你的选择；而如果你确实向警方报案，先问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会很有帮助——是否提起指控通常取决于他们和检察官，而非你，而某些报案，例如威胁或任何涉及未成年人的性内容，本身就可能启动相应的程序。

与人肉曝光的关联

人肉曝光——未经同意公开某人的私人信息——往往是把网络骚扰转变为现实世界安全问题的那个枢纽。一旦一名青少年的家庭住址、学校、电话号码或日常作息被曝光，原本停留在某个应用里的骚扰就可能突然来到家门口，而从未见过你孩子的陌生人也可能蜂拥而上。

像 PEN America 这样的反骚扰组织描述了它一种可辨认的形态：一次人肉曝光可能引发一阵突如其来、密集的辱骂与威胁消息，而在危险的那一端，还会有人亲自现身。那恰恰正是上一节中报警介入的触发条件适用的时刻。

如果你的孩子被人肉曝光了，我们关于人肉曝光以及如何保护孩子的指南详细梳理了最初的步骤——锁定账号、请求下架，以及何时报警——而相关的关于孩子数字足迹的指南，则讲述如何缩小那条使人肉曝光成为可能的个人信息痕迹。这两个问题深深相连：更小的足迹是抵御被跟踪的最佳防线之一。

在你改变任何设置之前——先记录整场行动

在你屏蔽、删除或对峙任何人之前，先保存证据。这是父母最常跳过、也最常后悔的一步，因为那个模式——正是它使骚扰在法律上和在平台眼中都算作跟踪——只有在被记录下来时才存在。单独一条消息几乎说明不了什么；一份记录了四十条的带日期日志，则证明了一个行为过程。

跟踪问题专家建议保留一份简单的事件日志。对每一件发生的事，记下日期和时间、所用平台或应用、那个人做了什么、有谁目睹了它，以及它让你的孩子有何感受。一个笔记本就足够了；要紧的是持之以恒，而非技术。把一切都记下来，哪怕是那些感觉太小、不值一记的事件——正是那些小事确立了整个模式。

• 截图，让证据完整。在同一张图里捕捉用户名、消息、日期和时间，以及页面地址（URL）——一行被裁剪过的文字很容易被人质疑。
• 保存，不要删除。为了让骚扰「消失」而抹掉消息或整个账号，同时也毁掉了证据。请保留原件，并把你的记录另外分开来做。
• 保留原始邮件。转发一封邮件会剥去那些显示它真正来源的隐藏头部信息——请改为保存原件。
• 当心那些会通风报信的应用。有些应用会在你截图时通知对方。如果这是一种风险，请用第二台设备拍下屏幕。
• 备份到安全的地方。把副本存放在骚扰者无法触及之处——存在家长的设备或账号里，而不要只存在孩子的手机上。

保存证据也是「直接屏蔽他」很少能成为完整答案的原因。屏蔽往往是正确之举——但请在你捕捉到所需内容之后再做，并且要预料到，一个铁了心的骚扰者常常会换个新名字回来，而这本身就是值得记录的模式的一部分。来自像全国终止家庭暴力网络的 Safety Net 项目这样的组织提供的可靠指引，更详细地讲解了如何记录证据。

它何时成为需要报警的事——以及如何让孩子更安全

一个局面不再是学校能处理的事、而成为需要报警的事，就在出现以下任一情形的那一刻：一项可信的威胁、一件武器、涉及未成年人的性内容、一名成年人在追逐一名儿童，或任何显示这种追逐正在转向线下的迹象。在此之外，同学之间的骚扰往往通过学校和各平台来处理——但无论是哪种情形，你都以同样的方式抬高你孩子安全的底线。

一份安全计划并不戏剧化；它是一小把务实的改变，用来缩小一个骚扰者能做的事。先从每一位专家都认同的那条规则开始：不要反击。在网上还击会给骚扰者他想要的那个反应，可能让你的孩子看起来像个参与者，而且很少能就此了结。

• 收紧隐私并关闭位置共享。把账号设为私密，并检查 Find My、Snap Map（Ghost Mode）、Life360 等之中的位置共享——一个骚扰者有时之所以知道你孩子在哪里，是因为一项旧设置仍在告诉他。
• 更改骚扰者可能知道的密码。重置重要账号的密码，开启双重认证，并退出旧的登录会话——尤其是在一段友谊或关系破裂之后。
• 检查是否有追踪器。如果你的孩子收到提醒，称有一个未知的 AirTag 或蓝牙追踪器正随其移动，请截图保存该提醒和地图，并记下追踪器的序列号——警方正是用那个序列号来追查物主的。运行 Android 6.0 或更高版本的手机，在该功能开启时可以自动显示这些未知追踪器提醒，也可以进行手动扫描；Apple 的 Tracker Detect 应用是扫描 AirTag 的另一种途径，不过它无法完全替代后台提醒。如果你的孩子感到不安全，请前往公共场所并联系警方或一位可信赖的成年人，而不要径直回家，并且只有在你捕捉到警方可能需要的内容之后再停用追踪器，因为对某些追踪器而言，将其关闭可能会抹去把它和物主联系起来的信息。
• 让学校和可信赖的成年人知情。美国许多州和学校政策要求学校处理影响校园生活的网络霸凌，所以请向学校询问它的举报流程——而一位了解情况的辅导员或教练，则是又一双关注你孩子的眼睛。
• 有策略地屏蔽。一旦证据已保存，就把相关账号屏蔽并向平台举报——举报本身就会成为记录的一部分。

有一种较为棘手的情形值得郑重说明。如果追逐你孩子的人是一个曾经能接触到手机、且有控制欲的男友或女友，那么用于监视的「跟踪软件」应用就是一种实实在在的可能——但移除它们可能会惊动施虐者，所以那是一种应当与一位家庭暴力倡导者一起、而非独自处理的局面。对大多数青少年同伴间的骚扰来说，这不太可能发生；收紧密码与位置设置才是更优先的事。

无论你处于哪个阶段，最具保护力的那件事并不属于技术层面。一名在网上被追逐的青少年往往感到被监视、羞愧而孤立，而骚扰者正是依赖这种孤立。一位保持冷静、认真对待并保留证据的家长，恰恰是这种局面最难以承受的对手。关于该做什么以及到哪里举报的完整流程，支柱指南分步介绍了如何应对以及到哪里寻求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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