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钱工具人：青少年和学生如何被诱骗卷入犯罪

洗钱工具人到底是什么

洗钱工具人就是让赃款经过自己银行账户的人——从犯罪分子那里收到钱，再转移出去，通常会替自己留下一点小小的分成。

美国FBI用最直白的方式给出了定义：洗钱工具人是「代他人转移或调拨非法所得资金的人」。剥去随之而来的种种说辞，这份「工作」的本质就是：充当链条上的一环，搬运别人的赃款。

洗钱工具人就是收取并转移来自诈骗受害者钱款的人。

— U.S. Consumer Financial Protection Bureau

犯罪分子需要工具人，是因为他们无法把赃款直接转给自己而不留下一条通向犯罪源头的痕迹。一个普通、毫不起眼的个人账户——比方说一个青少年的账户——就能切断这条痕迹。Interpol把工具人描述为：通过让资金经过自己的账户来协助「洗白」犯罪资金的人——这正是反洗钱专家所称的「分层」阶段，让钱在一连串看起来干净的账户间跳转，直到原始来源被彻底掩埋。

而这些钱并不抽象。Europol报告称，它所识别出的洗钱工具人交易中，有超过90%与网络犯罪相关——钓鱼、商业电子邮件诈骗、网购欺诈、网恋诈骗。换句话说，青少年转移的那笔现金，几乎可以肯定是从另一个真实的人那里骗来的。

执法部门大致把工具人分为三类：不知情者（被招募、真心不知道自己卷入了犯罪），明知者（无视警示信号），以及合谋者（完全参与其中）。许多青少年一开始属于第一类。但与银行记录相比，这个标签的分量要轻得多——记录只显示一件事：经手这笔钱的那个账户上写着他们的名字。

所以，无论它被包装成什么——一份灵活的网络工作、帮一个「现在没法用自己账户」的伴侣的忙、一个几乎不费力就能赚到佣金的机会——为了报酬而让别人的钱经过你的账户，就是洗钱。而账户持有人，就是与之绑定的那个人。

青少年和学生如何被招募

青少年和学生被招募的方式，和大多数诈骗找上他们的方式如出一辙——通过一个看起来像是轻松来钱或普通工作的机会，投放在他们本就常常出没的地方。有几条路径反复出现。

• 虚假招聘广告。头衔诸如「资金转账代理」「付款处理员」或「财务助理」之类的职位，常被包装成灵活的居家办公工作。美国CFTC曾警告，向学生推销的职位主要内容就是收钱再转出去；FBI也曾指出，有人向大学邮箱发送邮件，宣传虚假的工资发放或人力资源工作，只要求提供学生的银行信息以接收一笔存款、再把其中一部分转出去。
• 「轻松赚钱」和「资金翻倍」帖子。在Instagram、TikTok、Snapchat和Telegram上的广告，承诺把「50英镑变成500英镑」，再配上现金和奢华生活方式的图片，让它看起来低风险又令人向往。
• 游戏聊天。招募者冒充游戏公司或IT公司，要求一名年轻玩家接收客户付款、留下一定比例的提成，再把其余部分换成加密货币——一笔被包装成兼职的转账。
• 网络恋情。与其他诈骗如出一辙的假身份诱骗路径：一位「暂时没法用自己账户」的网络伴侣，要求青少年收钱再转出去，以此作为信任的证明。
• 当面接触。英国的欺诈调查人员报告称，有人不只是在网上、还会在学校、学院和体育俱乐部外直接接触年轻人。
• 交易平台多付款。购物应用上的某位「买家」故意为一件商品多付钱，然后要求青少年退还差额——悄无声息地把他们的账户变成一个中转通道。

一旦您知道该留意什么，那条共同的线索便清晰得无法忽视：每一种版本最终都落在同一个请求上——让我把钱转经你的账户。没有任何正规工作需要这样做：雇主或许会要您的银行信息以便给您发薪，但绝不会要您接收并转出别人的钱。正如英国的反欺诈机构Cifas对年轻人所说的：如果一个赚钱机会听起来好得不真实，那它几乎总是不真实的。

当招募是通过一段虚假的恋情、而非一份虚假的工作进行时，它往往会沿着与其他任何网络操纵相同的弧线展开——先是感情，后是请求。支柱指南在假身份诱骗会走向何方中追溯了这一序列。

犯罪分子为何盯上年轻人

犯罪分子盯上年轻人，是因为青少年的银行账户正是他们所需要的：新开的、干净的、没有可疑活动记录——而且绑定在一个或许还没意识到「替陌生人转移资金是犯罪」的人身上。

一个新账户在银行的反欺诈系统看来毫不起眼，这正是关键所在。没有可打破的模式，没有多年的正常行为可供对照。工具人的账户为犯罪分子在链条上买下了干净的一步。

在这之上还叠加着一道认知缺口。多项调查反复发现，许多年轻人根本不知道当洗钱工具人是一种犯罪，也不知道它与远为严重的罪行相连。2025年的一项Barclays调查报告称，大约三分之一的Z世代受访者表示，如果有报酬，他们会考虑替一个不认识的人转移资金——这是一个关于态度的数字，而非犯罪统计数据，但它颇能说明问题。来钱快、感知到的风险低，再加上「这不过是我自己的账户」，组成了一套颇具说服力的组合。

留学生尤其容易被盯上，往往是以灵活「副业」为名的机会。澳大利亚联邦警察已查明，有些网络以每月约一千澳元外加提成的报酬招募学生充当工具人，刻意寻找那些经济上捉襟见肘、又对当地银行和法律体系还在学习摸索中的人。

其规模明显偏向年轻群体。2023年上半年，Cifas与UK Finance报告称，在英国全国欺诈数据库中带有洗钱工具人特征的案件里，约23%涉及21岁及以下的人，64%涉及30岁以下的人。那些是被标记为具有洗钱特征的案件，并非已确认的定罪——但这一年龄分布是一致而醒目的。

此后问题并未消退。Cifas最新一期、覆盖2025年的Fraudscape报告，在一个新引入、更为具体的归档类别下记录了超过22,000起洗钱工具人案件。案件统计方式的这一变化使得逐年的干净比较变得不可靠——所以请审慎对待这些原始总数——但它绝不是该活动放缓的迹象。

这让一个青少年付出什么代价

代价远远大于招募者所给的那一点点分成。充当洗钱工具人就是洗钱，而其后果可能跟随一个年轻人很多年——在那几百英镑早已花光、被人遗忘之后许久。

账户会被关闭。银行时刻都在监测这类情况，一旦发现某个账户被用于转移犯罪资金，在银行展开调查后，它可能被冻结、受限或关闭。仅此一项，对一个依赖这个账户的青少年来说就可能是严重的扰乱。

欺诈标记可能跟随他们。标记并非自动生成——银行需要有理据才能登记一条，而如果年轻人确实是被欺骗或胁迫的，记录可以申诉或撤销。但凡是登记了的，该活动在英国会作为一条「滥用账户便利」记录登记在Cifas全国欺诈数据库上，最长可保留六年——在这段时间里，它可能让人很难开立新的银行账户、签手机合约、办理贷款或信用卡，日后也难以获批房贷。Cifas还警告学生，他们可能失去大学学籍，外加更难获得信贷和贷款。

可能会有刑事案件。在英国，《犯罪所得法》下的洗钱罪最高可判14年——这是法定上限，而非一名初犯青少年通常会面临的刑罚，而且检察官被要求权衡年轻人是否受到了胁迫或剥削。但警方调查和犯罪记录是实实在在的可能性。在美国，联邦洗钱法规定的刑罚以数年监禁来计，工具人还可能被控电信欺诈或银行欺诈。

「可我并不知情」并不是一条干净的脱身之路。在英国，这项罪行的关键在于此人是否知道或怀疑这笔钱来自犯罪，而怀疑的门槛很低——所以对明显的危险信号视而不见，并不是一个稳妥的辩护理由。而且，即便是真正不知情的工具人，账户也仍可能被关闭。对于美国的留学生而言，风险还要更高：某些超过法定金额的洗钱定罪，在移民法上可能被视为「加重重罪」，而一项欺诈或洗钱指控也可能带来移民方面的后果——所以及早获取合格的法律咨询是值得的。

还有一个令人警醒的脚注：官方数字几乎可以肯定低估了这个问题的规模。一项FCA审查发现，在2022年1月至2023年9月期间，各机构只把它们所关闭的工具人账户中约37%上报给了全国数据库——所以悄无声息卷入此事的年轻人，数量比公布的数字所显示的还要多。

你能看到的警示信号

洗钱工具人的迹象通常关乎金钱和情绪，而非设备。英国的Don't Be Fooled宣传活动指出了一组简单的三连组合：突然冒出来历不明的现金、昂贵的新物件，以及一个变得更加隐秘、孤僻或紧张的青少年。

• 对不上账的钱。多出来的现金、新衣物、一部顶配的手机或电子产品，却对钱从哪来没有明确的说法。
• 一份语焉不详的新「工作」。描述含糊，通过短信、私信或WhatsApp消息找到的，主要内容似乎就是收钱再转出去。
• 对银行账户讳莫如深。把对账单藏起来、有一个您不知道的第二个账户，或者收到银行的意外来信。
• 「轻松赚钱」的推销话术。无意中听到或被提及要「借用」他们的账户，或是一位需要把钱转经该账户的网络伴侣。
• 情绪的变化。比平时更加孤僻、隐秘或紧张——那是身陷一件难以脱身之事所带来的压力。

和所有这类情形一样，任何单一项都不能证明什么。青少年会以正当的方式赚钱，看重自己的隐私，也会有情绪。重要的是成簇出现——其中两三项在短时间内一起出现——而对于一簇信号，正确的回应是一个冷静、带着好奇心的问题，而不是一项指控。

作为家长该如何应对

如果您认为孩子已被卷入此事，请从对话入手，而不是从账户入手。首先要明确表示：在您这里他们没有麻烦——因为羞耻和对惩罚的恐惧，恰恰是让这些情形被藏起来、并任其恶化的东西。

有一件事先于这一切。如果孩子正受到威胁或勒索、被施压去线下见面，或者您担心他们的人身安全，请把这件事当作首要任务——若有即时危险就拨打紧急服务电话，否则联系当地警方（在英国是101）。学校的安全保护负责人，或是儿童保护机构——例如英国的NSPCC及其Childline——也能提供帮助。

其余情况下，请迅速着手处理这些实际步骤，大致按以下顺序：

• 停止转账并保存证据。在任何东西被删除之前，保存好聊天记录、招聘广告和任何付款凭证——一份举报、以及必要时的辩护，都是建立在它们之上的。
• 立即联系银行。他们经常处理这类事，能够标记或冻结账户。抢在前面对于如何处理任何标记都很重要，尤其是在孩子被欺骗或胁迫的情况下。
• 不要去对质招募者。一旦被通风报信，他们会删掉账户，线索也随之消失。请改为举报他们——在英国，您可以通过Crimestoppers匿名举报。
• 通过正规渠道举报。在英国（英格兰、威尔士和北爱尔兰），向警方的Report Fraud服务和银行举报；在苏格兰，拨打101联系Police Scotland；在美国，向FBI的IC3和ReportFraud.ftc.gov举报。
• 若事态升级，寻求合格的法律咨询。如果警方前来联系、银行指控存在滥用、孩子受到了胁迫，或者他们是留学生，请在任何详细问话之前先咨询一位合格的律师——所涉的风险（一份记录、一条标记、一张签证）高到值得这么做。

如果孩子是通过一段网络恋情、而非一则招聘广告被招募的，请把这段关系本身也当作一个安全问题来对待，而不只是钱的问题。支柱指南中的如果孩子已经身陷其中涵盖了那一面，而法律与举报指引图更详细地列出了各个渠道。

一旦眼前的状况得到控制，这场对话也值得作为预防、而不只是补救来进行。规则简单到可以直接说出口：没有任何正规工作需要把别人的钱转经其个人账户，而且他们绝不应把自己的银行信息交给一个只在网上认识的人——无论对方多么友善、多么火急火燎。

如果您决定在一段时间内想要更多的了解，请让任何监督都做到公开且有时限——孩子知道这个工具在那里、它会显示什么、以及何时会被复查。隐秘的监视一旦被发现，对信任的损害通常比它本想防范的那件事还要大。把家长监护当作脚手架，而非监视讲解了那样的设置。

无论您发现什么，请始终守住一个信息：一个被拉进此事的青少年，是被以此为生的人摆布了，往往是通过一个精心设计得看似无害的机会。他们不是什么犯罪策划者，在您这里他们也没有麻烦。冷静与开放，才是化解这些情形的东西——也是下次有什么感觉不对劲时，让孩子愿意更早告诉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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